通下水道工

洗 手间下水道堵了。我在门口一片密密麻麻的"通下水道xxxxx"电话中找了一个黄金位置的电话。就打了过去。

"你好，你是通下水道的吧？"

对方是个小伙子。"对。你家在什么位置？"

"XX小区XX幢1单元。我把具体情况给你讲一下吧，在洗手槽和地漏之间，还能下水，但是特别慢。"

"有地方站吧？"

"可以，通一次要多少钱？"

"六十"

"能不能便宜点"

"那五十吧。"

"几点能过来？"

"现在是几点？……一点。两点左右吧，等我干完这个活给你打过去。"

想到待会可能会用到热水，我就把热水器烧上了，一边等着这个通下水道工到来。

醒来发现两点十分了。手机还没有响，我就又打通了这个水道工的电话。

"我是XX小区的。你现在在路上了么？"

"哦对不起，我刚到家，马上就过去。"

"哦，你是不是还没吃饭？那你先吃个饭再过来吧。"

"没事。你不是急么？答应别人的就应该做到。我马上过去。"

又等了十几分钟。终于等到了敲门声。开了门，进门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青年，带着一顶灰色的帽子，衣服是棕色的，只有薄 薄一层，胸口还用拼音绣着这个衣服的牌子，一看就知道是在一些便宜的地摊买的。裤腿绑了厚厚的绑腿，就像那些送麦当劳的派送员，一定 是骑着电动车赶过来的。

"是你们家吧？"

"对，请进。"

"哪个位置堵了？"

我把他带到了洗手间，指给他堵的位置。他看了一眼。用了两三秒钟时间判断一下情况。

"行，我通通看吧。"

因为租的这套房子是老房子，所以管道非常细。洗手槽后面留的空间也特别窄，只能够伸一只手进去。在找这个水道工之前我试着 找过物业。物业说除非把洗手槽拆掉，才有可能找到那个入水口。

水道工先试着从地漏那边往里通。他的那台微微发着污水味道的机器发出"哒哒哒哒"的声音，捅在水管里的形状有点像放大的弹 簧的钢带和管道碰撞，发出不规则的"咯咯"的声音。往里捅了不到五公分，他就把钢带退了出来。一边自言自语说："这个管有点细。"然 后又从洗手槽后面着手。

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，脸贴着墙壁往洗手槽后面看了看。跟我说："不好下手。能不能把水槽拿下来？"我说："可以。"他 就试着拿那个水槽。但是水槽后面有一个螺丝固定着，而且已经生锈住了。他试了以后没有成功。

他又用手去摸水槽后面的管子。回头跟我说，这水槽有个软管连着下面的地漏。应该是在地漏那里堵了。但是那个地漏的口看不 见，不好找。我憋了一眼他的手，上面沾上了水管的污垢，黑兮兮的。但他好像已经习惯这样。

这样折腾了十几分钟，他看着我跟我说："你们家这样的水槽很少了。有点不好弄。可能不是几十块钱能弄通了。要花个一百来块钱。"我问他要多少。 他说了一个价："一百五。我给你慢慢弄吧。"我跟他还价，他说："你也不容易，那这样吧，一百三。"我考虑到这个管道确实不是那么好通，就点了点头。

于是他又开始动手。很奇怪，前一次那个钢管捅不进的地方。这次，竟然一点一点的捅进去了。看着他在工作，我有点后悔开始同意了一百三。我其实知 道他们的策略。像开锁工、通水道工这些工种，都是来解决你燃眉之急的。他们一开始会要一个比较低的价，这样你觉得价格还能接受，就找他过来了。在干活的时 候，他会找出一个好像很困难的借口，然后跟你说这个不好弄，要加点钱，你因为他已经干了一半了，一般很少会拒绝他。我明明知道他们的策略，但一是因为开始 时候物业也搞不定，所以觉得这个水道确实是有点难度；二是如果再找另外一个水道工，可能又需要等一个小时，那一个下午就什么也干不了了，也希望他快点把活 干完， 不想再拖下去不解决了。

大半段钢带塞进管道后，他就往外抽。抽出来一团搅在一起鸡蛋那么大的头发。为了确保通了，他又往里捅了第二次。然后开了龙头放水。这时候，水就可以顺利地 排出去了。通完以后，他又花了些时间把水槽的软管装回去，用塑料袋塞住了一个破的地方，将现场留下的污泥用水冲掉。这些都结束后问我有没有洗衣粉。

我拿了洗衣粉给他，一边要拿热水喷头给他洗手。他说没有热水也没有关系，有冷水就可以了。我告诉他这热水是专门为他烧了洗手的。他好像有点不好 意思，就找点话来说。他问我是还在念书吧。我说是在读书。他说像你们这样读书多好啊，不需要干像他们这样的活。我告诉他多亏他们的工作，才给我们带来方 便。他听了没有回答，又问我是不是大学生，我说是博士生，他问博士生是不是比大学生学历还要高。我说是的。他说自己当 时因为打架被开除，初中没有毕业，才来干通下水道的活儿。

我给他钱的时候，也许是我心理作用，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，但还是收了一百三。他一边走出门，一边跟我说："哥们，走了啊。"出了门还回头看了我一眼，接着 就消失在楼道里了。